怀念着往日淡薄的青草味

知不可乎骤得 托遗响于悲风

最近正在写一篇追忆似水流年的文章,坐在电脑桌前,对着一句话删删改改,涂涂抹抹,最后干脆一整段都删掉,半个小时没有一点进展。高考结束两个月后,曾经能在考场上洋洋洒洒写满千字作文的我,如今对着真正想写的内容,却一句也留不住。

“我记得曾经爱过一个人。”
盯着这行字,我有了想把它删掉的想法。
不是不对,是太对了,对到我不能轻描淡写地写下普遍的爱情记忆,我要浓墨重彩地描绘第一次约会时她一袭白裙,从博物馆里出来,走在人民广场上的样子。可记忆里的她被抽象成模糊的色块,无论我如何回忆,也想不起任何细节,哪怕一个也好。
分手之后,记忆更加模糊,只记得被焦虑、不安和恐惧笼罩,像一个人攥着一把沙,攥得越紧,越觉得手里有什么在漏。不是沙在漏,是手在疼。

前几天听《吉他手》,忽然很想哭。没有想起什么具体的事,没有画面,没有她的脸,没有某一天的光线。鼻子一酸,眼泪自己就上来了。我已经记不起我们曾经说过的许多话,也记不起某些日子究竟发生过什么。奇怪的是,我却知道那段回忆塑造了我,成为我的一部分。
后来读到苏轼写‘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’,忽然就懂了——原来我哭的不是她,是我永远无法重新抵达那个夏天的无能。

有些东西,终究是不能再得到了。不是因为它不重要,恰恰是因为太重要了,所以才只能留在过去。我们无法重新成为当年的自己,也无法重新拥有那个夏天。那些曾经以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日子,如今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也许再过几年,我连那个夏天为什么快乐、为什么痛苦都记不清了。

可我曾经在那里。那个夏天确确实实存在过。如今它远得像一场旧梦——旧梦的意义,就在于醒来之后,你清楚地知道,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重新坐回电脑前。光标还在闪。我没有再打下‘我记得曾经爱过一个人’——因为我忽然觉得,有些事,记不清也许才是它最好的样子。我关掉了文档。

添加新评论